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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倾城 凤雅死了以后,向晚打了个电话给她爸爸。 “你是凤雅的爸爸?凤雅去了,在陆良一个酒店里。” 说完向晚就挂了电话。 他独自坐在租住的房子里面,听着歌。
小雅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抱着本本在听歌,小雅喜欢范晓萱,一整天在听。 向晚问,你不是要去看你爸爸吗?为什么下了火车就决定不回去了? 小雅头也没抬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向晚不能回家,这点他很清楚,爸爸给他钱就是希望他暂时不要回家,向晚甚至闪过一点后悔退学的决定,不过这样一闪而过后,他又释怀了,做任何事情总要付出代价,后悔除了紊乱自己的内分泌,没有其他作用。 向晚没有直接回答小雅。他问小雅,你为什么不试试其他的歌曲,比如摇滚什么的? “比如说?”小雅抬头乜了一眼向晚,“你说我搜。” linkin park 。他们的歌很好听,很有内涵。我最喜欢两首,Numb和what I've done。歌词挺好。 小雅搜了一下,试听。 这个不是QQ飞车的歌么? 哈哈,你也会玩游戏,我都很多年不玩网络游戏了。 我也是偶尔玩,看书看累了就玩一会。小雅说着,啊,我要关了,摇滚太吵了,耳朵很疼。 哦,忘记你的病了。向晚想了一会,说,跟我说说你的病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雅把电脑摆在一边,说,生来就有的,基因里带着的,随便碰到就疼,特别容易骨折,骨折很疼的,你骨折过么? 向晚回忆了一下,我应该没骨折过,从小到大经常摔跤,不过清一色只会摔到头,不管怎么摔倒先着地的都是头。说罢向晚摸了摸头,额头有个疤现在你想得通了吧。 小雅笑笑,我妈因为这个病走掉了,我爸爸辞了工作,一心照顾我,小时候到处跑大城市去看病,花完了钱。小时候一个人在家,躺在床上看书,听歌,听的就是范晓萱。 那你去过哪些大城市? 等我想想,应该就北京上海这些吧,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还小,反正我只记得一间屋子里全部是玩具,那里的小孩子都跟我一样的病,很亲切那种感觉。不然我一直认为我是不属于这个星球的,而且,我活不了太久。不过我也活到了现在。 小雅正在说着,向晚想了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凤雅! 小雅坐在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继续说着。向晚疑惑不解,要说是骗我的,那也太像了吧。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什么?小雅生气了,不专心听我说话那就算了,我还不想说呢。 没有没有,我是叫你搜搜这首歌,不太吵的摇滚。 小雅说,摇滚不听。 那就试试民谣,梵高先生。 小雅抱过电脑,搜了一下,试听。 第一句歌词就刺痛了小雅,小雅一生气,摔了电脑,我要去吃饭了! 向晚想,我们真的不是一类人。
向晚没想凤雅的爸爸,也没想自己的爸爸,名分什么的不重要,尊严什么的不重要,承诺什么的不重要,活着什么的好像也不重要了。 心如死灰的时候,着实不符合现在万里无云的正午,日光倾城,一片祥和。
第二天早上,向晚还在睡梦中,小雅就已经起床了,为了便宜,租的房子只有一间,但是还是显得很空,唯一的窗户旁边每边摆着一张床垫,中间用床单隔开。小雅猛扯开床单,开始摇向晚。 向晚睁开眼,怎么了,不怕骨折了?边说边坐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小雅问道。 “不是,你昨天咱们一起坐的火车,下火车你就跟我一起找的房子,然后你说晚上没地方去,不就住这里了。”向晚很委屈的说,“放心,碰你一下你都会疼,我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再说我也不太热衷这个。” 小雅听到这里恍然想起什么一样开始猛抓头发,扑倒在床垫上,扯头发扯着扯着就哭了。 向晚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小雅,突然就心情不好? 过了一会,小雅平静了,躺在床上脸朝上,有气无力地说,以后不要叫我小雅,我叫凤雅。 向晚这下子懵了,你究竟想干嘛?一下子小雅一下子凤雅,不是都一样吗,你同一个人干嘛一直这样耍我。难道我欺负过你还是骗过你?跟你要电话,好吧,你不给,可我第二天就看到你有手机,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也很少跟人说话,只是真心觉得你挺好的,我什么都老老实实告诉你,你为什么对我还是有戒心? 凤雅缩了缩身子,靠在墙边,抱着枕头。 “我有精神分裂症。 之前看过医生,治了一段时间,可是越来越恶化。我讨厌我的家庭,不是因为小时候孤僻,是因为家里面人觉得自己女儿成了神经病,我看得出来他们的变化,我原本想着离开家,死在游离的路上,可是我觉得自己完全是个正常人,我为什么要厌世。” 向晚看着凤雅,“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如果你没骗我,我就相信你。凤雅和小雅是一个人么?或者说都是你吗?” 凤雅说,这里有没有啤酒? 向晚起身走到门背后,抱着剩下的啤酒走过来,摆在凤雅窗边,“昨晚买的,你……小雅说她不喝酒。” 向晚开好一瓶,递给凤雅,“要杯子么?” 凤雅提着瓶子,喝了一口,“我是凤雅,爸妈因为经历过,不准任何人跟我提起小雅两个字,我大概也知道,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叫做小雅。什么鬼上身,灵魂附体,专业一点,这叫做严重妄想症。她喜欢听范晓萱,可是我从来就没听过她的歌,她说自己是个瓷娃娃,可是我完全没有这个症状,我也没有骨折过。” 向晚也开了一瓶酒,他从来不在乎喝酒的时间和地点,“这样说来,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你不正常,我也不认为小雅不正常,一点都看不出精神病的症状啊。” “同一个人有两个灵魂,你还觉得这个正常?” “好吧。你能感受到小雅么?” “从来没有过,在向塘的时候,我从周围人那里听到的。” 向晚若有所思,“算了,不谈这个话题了。你肚子饿不饿?” 凤雅说,不想吃。
向晚坐在公交车上,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耀眼明亮。
“想看电影么?”他俩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向晚首先打破了沉默。 凤雅没说话,向晚不是不能忍受安静和孤独,他经常一个人关了灯,在夜里面觊觎着整个世界,这让他感到安全。 “听首歌吧。”凤雅递了一瓶酒给向晚,“帮我开一下。” 向晚想劝她少喝点,但他不太会劝别人,他用牙齿咬了瓶盖,递给凤雅,他从小只学会了站在远处看别人,不发一语。向晚想放一点欢快的歌,但是他所了解的欢快在这个环境下播放的话,会很尴尬,于是找了一点恋旧的歌,拖在播放列表里面。 never grow old,感伤成长的歌。 gotta have you,失恋的歌。 knocking on heaven's door,这个不知道什么主题,叩响天堂之门。向晚突然意识到这个主题不对,赶忙放下啤酒瓶,欠身摁了快捷键。 卡奇社的日光倾城。慢节奏总是给人哀伤的感觉,哀伤让人回忆,回忆让人思考。 “这首歌挺好的。我喜欢。”凤雅仰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哈哈,一直认为你是个大家闺秀,你经常这个样子喝酒么?” “我很少喝酒。有时候想想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十分优秀的话,我就不努力了,保存实力,以后稍微努力一下就有可观的成绩;再怎么打扮也不会倾国倾城,索性也不打扮了,素面朝天朴朴素素,稍微化妆就可以改变自己;再怎么拼命掩盖,自己依然很难变成一个正常人,我何必再去伪装,在这个人类社会。”凤雅抹了一下眼泪,“活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有家人,你有朋友,你有希望。我用了很长时间叛逆,不交朋友,抛弃家人,让自己一个人,现在只有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就像暴雨里面一所孤独的老房子里面的烛火。有时候想想,离群索居不能成为现实,流放漂泊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碰一下。向晚举着瓶子凑到凤雅面前。
向晚下了公交车,步行走向老房子。农村的田野,在阳光衬托下更加美好。他避着人群,从田间小路上走着,熟悉的小路让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感伤之余,他又感觉到自己踩在土地上,这么些年,踩在水泥地上,穿梭在繁华世界,不抬头不低头,活的像一只流水线上的猪,毫无意义,更别谈那可怜的经历和思考。
酒喝完了。夜也深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两个人开始各自休息。 向晚感觉天昏地暗,忙跑出去,到公共卫生间,把整个胃都呕了出来,漱了漱口,他扶着镜子,开始笑。 走回去躺下一会,他还是没办法睡着。 凤雅问向晚,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啊,没什么事情。 “就是小的时候,一个人,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她剪着妹妹头,婴儿肥,看上去像个大头娃娃,就像小雅……不好意思,现在你瘦了很多,头发也养长了,不怎么像了,我关注她的一切,被门夹到手,我会在远处心疼,她笑我也会笑,我会帮她做作业,即使她不怎么感谢我,和她说一句话我都会很开心,走在路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笑。 后来我亲眼看到她跳楼死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她就想跳楼。才十二岁,要是我,我肯定不敢。” 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过了一会凤雅像突然想起来一样问,跳楼死的时候漂亮吗? 向晚说,一点都不,就像一包水泥砸下来。我还看到了她的脸,头整个的破了,到处是血,我在想,一个小时前我还看她开开心心的,一个小时后我突然意识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如果穿了裙子呢? 她死的那天就是穿着裙子。 那天天气怎么样? 很好。 向晚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一片宁静,万里无云,到处祥和,日光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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