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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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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4 15:34: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素面朝土 于 2013-10-13 19:12 编辑

第五章 端倪
第一节 涪江
什么东西都会上瘾。有的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吸毒不放纵,但是也不能说这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真正的清心寡欲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受过强烈打击,比如段祺瑞,目睹了戕害学生的惨剧,这辈子就再没有吃过肉;还有一种是有很高的思想造诣,比如我最喜欢的钱钟书和杨绛先生,他们夫妻俩每天在书房看书。但是从某一个角度来讲,我两者都不太赞同,前者有心理阴影,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纵欲,后者是因为追求的东西过于高,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欲望。
整个社会简单来说,比如有人说,同性恋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反自然的,但是反自然又是谁来定义的?接触过一些同性恋,男同女同都有,一次和一对拉拉在一起喝酒,挺喜欢那个T。不觉得她们反自然,反而觉得那是真爱,会有那种感觉的。而纵观历史,很多推动历史发展的人物都是同性恋。
弗洛伊德的意思是,整个大体社会是需要一个推动力的,这个推动力最终只能是性。
其实应该是爱。爱分情爱和性爱。只是大部分个体是局限在性爱上,权利和金钱,荣誉和成功,战争和暴力,最终都归宗于对性的追求。性有个最本质的表现就是欲望。每个人都有欲望,只是所能看到的,是一个抽象的物质和具象的目标。

向晚,上瘾了。
不是旅游,不是采风,就是逃。他厚厚的一沓火车票记录着他逃的过程。
跳楼的女孩一直存在他的脑海中,偶尔还会多了一个小雅。他只能逃,然后来忘记这些事情。本质上,和酗酒睡觉,劳累睡觉没什么区别,麻痹自己,逃避现实,那个看起来强大到会让自己丧失尊严的回忆。
这一次,他选择了彻底的逃。
肄业后,随机爬上了去西安的火车。
四十个小时可能真的会有点无聊。他频繁地去吸烟区抽烟,看着窗外的景色,微缩的电线杆,微缩的树木,还有一晃而过的山涧,他在想,这些地方真的会有人来过吗。
坐在座位上,听周围的人在讨论各种话题,他没打算加入他们,但是他喜欢听他们谈论。从中国核武器讨论到各地的风味,从古镇讨论到城市历史,各种轶闻,各种趣事。向晚惊讶于,流动公共场所的信息交汇如此之强大。
过了眉山,快到成都了。
周围的人在成都的时候下车,站在月台上抽烟,向晚一个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不喜欢大城市。
火车鸣笛,他又坐回了位置。火车驶离成都,向着西安进发。自从第一次去了南昌,他就厌恶了大城市,所以这次的目的地他一开始就没定成西安,只是为了买票简单,才买了西安的票,而此刻他正在伺机下车,任何一个给他一秒钟好感的小站都可以成为他下车的理由。
在德阳停靠的时候,他就想下车,但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车已经又启动了。他就决定在下一个站一定下车。

命,很多人信,很多人不信。如果找一个好一点的瞎子算一下命,也许你会真的对命深信不疑。迷信的东西,能打动你,就去信,不能就算了。很多概念都是这样的,关键看能不能说服你,这个才是真理,即使真理也有局限性。
但不可否认的是,相信命,可以让很大一类事情能找到个说服你的理由,这会让自己过得很不累。出车祸了,想着这个是劫数;中奖了,想着这是馈赠。不悲不喜,皆大欢喜。
向晚就信命。虽然表面上看来,自己是随机下车,但是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操纵你,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结果,都是注定好的结局,那就别去挣扎了。
下一个站,绵阳。

他带的钱够他混几天。要想找个便宜又安全的地方住下去,经验告诉他只有在高校周围。
他找到了绵阳本地一所高校,在附近觅了一处青旅,安顿好了,就去找河,来的路上看到了。
河是最能吸引向晚的地方,那条河叫做涪江。涪江边有很多茶馆,就是点好茶,老板娘提一壶开水摆着,你随意喝,很便宜的。向晚找了一家人少的,点了最大众的苦荞茶,像饲料一样,这个让向晚不太舒服。
露天的桌子,桌子外临着街,街上停满了一排车,车过去是沿河行道,接着是围杆,再远就是涪江,江对岸的树郁郁葱葱。
这样一个惬意的午后,每个角落都可以嗅到天府之国的那种闲适气息。
过了一会,邻桌来了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生,男人看着很老,估计有五十多岁,女人看上去也不年轻,会打扮,很淡的妆,朴素中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很好的修养。女儿很活泼,忙着跟爸妈抢好位子,笑嘻嘻的。落座,开始打牌。
向晚反正无聊,就换了个姿势,看他们一家人在斗地主。向晚正好可以看见小女孩的牌。
前面几轮小女孩都在输,没想到的是小女孩突然转过头对着向晚说,你别偷看我的牌!向晚一下子懵了,低着头笑了笑,这个时候对面的父亲笑着对向晚说,姑娘家就是这种性格,别在意,哈哈。
向晚也笑笑说,没关系,小女孩不怕生,性格很好。
那个父亲模样的也用普通话说,你不是本地人?
恩恩,我是学生,从云南过来逛的。绵阳这地方挺好的,就来走走。
哈哈,是的是的,绵阳挺好的,我们有长虹,还有九院。
这两个地方已经是向晚听到的第三次了,看来这两个地方对本地人来说是一种不可磨灭的骄傲。
向晚接着问道,长虹我知道,九院我就不清楚了。是个什么地方?
哈哈,国家机密。父亲脾气也很好,亲近的感觉。他说,中国核武器基地。
哦。向晚也没问什么。
这个时候小女孩又输了,她开始不满,说要打麻将。
爸爸很和蔼地说,打啥子麻将,你多大点?
小女孩说,叫上他,我们四个人刚好。边说边要走进里屋,还指着向晚。
她爸爸笑着问了问向晚,意在邀请。向晚说,川将不太熟。
她爸爸很随意的说,不怕不怕,不打钱。

期间向晚知道,小女孩的父亲是老师,在郊区一所私立学校教书,小女孩的妈妈在九院上班,小女孩就在爸爸的班级上课。
向晚问道,什么私立学校?
东辰。
哦。这让向晚想起了北辰。这个算不算缘分。
我知道丽江,我们去过一次,从昭通开车去的。
哦。
正想着,爸爸接了个电话,说,学生请我去吃饭,一起吧。说罢就起身,约了向晚。
他们步行出来,坐上了车。这是让向晚始料未及的,但是他还是答应了。和小女孩一起坐在后座上,他看着窗外的建筑,这是他们的家乡,他们熟悉的街道,不过下火车的时候他不会想到的是,这么快就和陌生人一起去吃饭,这应该是命中注定的交集。

车在涪江边一家餐馆停下,小女孩的爸爸笑着搂着向晚一起走进去。总共是四个学生,都是男的,看模样应该有三十不到,以前都是小女孩爸爸的学生,现在在长虹上班,假期请老师吃饭。
这个时候,小女孩的爸爸说,你们先坐着,我回家拿酒,五分钟就到。
小女孩老家是泸州的,当地朋友送了几瓶泸州老窖特供酒,他爸爸说今天高兴。还介绍了向晚,说一起打麻将的朋友,哈哈哈。
酒至半酣,大家都很高兴,向晚因为他的云南人身份,喝了很多。
散场的时候,向晚招呼了小女孩一家人走后,原本想在路边招辆出租车,走在涪江上的大桥上,连招几辆都有人,于是就站在大桥上,看着这个城市的夜色。
远处山顶可以看到塔,一片霓虹掩映下的树木和江水。
就这一瞬间,向晚想念家乡。
想念那个跳楼的女孩。想念病床旁边的小雅。甚至想念南门街上的法国梧桐。

于是,第二天,向晚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第二节 归途
凤雅也不喜欢大城市。
这是她在向塘下车的原因,出站台她就意识到,即使再小的地方,这也将是自己一个人的旅途。
凤雅不能到处跑,她只能去一个地方就安顿在一个地方。
之前她在网上找了一个人,聊了几句,老板娘人挺好的。她说她的客栈缺一名义工。供吃供住没有钱。
这个不能说凤雅能接受,而是符合凤雅一开始的想象。
一路踏歌而来,不需要钱。

客栈老板娘没有去接凤雅,凤雅走进客栈,老板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凤雅?
于是凤雅有了落脚的地点。
客栈很小,只有十来个房间,平时人少的时候凤雅和其他员工一样住在客栈里面,人多的时候,男的住客厅,凤雅跟着老板娘回家。
客厅里面有书,多是杂志。有人来的时候凤雅帮忙招呼,但是大多数时间,他们甚至都不要浆洗什么,就这样几个员工坐在一起打牌。
凤雅不会打牌。她没事的时候会出去,在附近走走,看看当地的风景。
偶尔也打个电话回家。但不是特别想家的话,她是不会打电话给家里的,她依然讨厌家里面那种束缚。

有一天,来了另外一个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老板娘还在招人。
他是萍乡的,江西本地人。大学没毕业就来了,凤雅对他没有一丝好感,事实上他的到来没有带来一丝改变,唯一的是,他做起事情来很卖命,无聊的时候甚至还会出去外面帮本地人做些体力活,那种日付工资的。
日子就这么过,快到两年的时候,那个大学生突然请大家吃饭,当然没去外面吃,就几个员工加上凤雅,还有老板娘,在客栈里做了很多菜。
那个大学生很高兴,喝了很多酒。喝多了就开始讲故事。
“我爸爸岁数很大了,跟着一个包工头在外面挖矿,工资都打给我,供我读大学。
有一天我接到电话。爸爸他生病了,要做手术。包工头给了一部分钱。但是还是不够,班长知道后,就号召全班同学给我捐款。捐了五万多才把爸爸的手术做完。
又开学了,我是没有钱读书了。就没有读书。我去跟班长要了一个银行卡账号,然后把捐款名单也要了。
出来打工,一发了工资就汇给班长。昨天晚上,我终于把最后一个人还完了。”
说完那个大学生就开始哭。
王姐,就是老板娘,凤雅们都这样叫。
王姐说,别说了别说了,还完就好。
那个大学生端着杯酒,说,王姐,谢谢你听完我的情况后当初给我这个工作岗位,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王姐说,我就不喝酒了,我有小宝宝了。别说那么严重,能帮就帮,别说那么严重。
听到这里,凤雅觉得那个大学生也挺好的。
那个大学生又接着说,“但是还有一件事是我想不通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对人说。我爸爸那个病不是突然来的,他是慢性病。有一天下雨,挖矿的地方不方便汇钱,他就叫一个司机帮他把钱打给我。那个司机没打,他直接到了南昌,来找我的,把钱给我。
那天晚上,一个我挺喜欢的女生过生日,也约了我,我就去了。当时想着,就买了一包二十块钱的好烟,我发烟的时候那个送钱的叔看到了,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爸。”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大学生有点激动。
“我在医院的时候,另外一个人跟我讲的。我爸爸戒烟很多年,那天晚上抽了一包烟,还喝了酒,没几天就病发了。”他抹了抹眼泪,“我抽包烟怎么了?!他要去告诉我爸爸?!”
凤雅说,看过莫泊桑的《项链》没?这个都是命。别抱怨了。什么都是注定的。
凤雅说话的瞬间,突然异常想念自己的爸爸。

又过了一久。向莆铁路通车了。
她想回家了。
想坐着中国最美的铁路回家。
辞职那天,王姐说,去吧,这是给你的钱,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义工,起码从时间来说是最长的。
王姐递给了凤雅一些钱,然后犹豫了一下,说,闲言碎语我想你也听说过,不怕,我是不相信你有病,你是个好女孩。
凤雅点了点头。
谢谢王姐相信我。
第二天凤雅就坐上了去福建的火车。





发表于 2013-10-4 15:44:37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都没有人来坐沙发
发表于 2013-10-4 15:45:05 | 显示全部楼层
???
发表于 2013-10-4 15:52:17 | 显示全部楼层
6.期待6 的出现
发表于 2013-10-5 00: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有一集,期待下集
 楼主| 发表于 2013-10-6 14: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遇见

向晚回到家以后,看到爸爸一个人在家。走进屋里坐定。
“爹,我跟你说个事。”
“以后能不叫我爹么?我四十多岁了叫你爷爷都是叫爸爸。”爸爸递了一支烟给向晚,“什么事?”
“我退学了。”
爸爸迟疑了一下,说:“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起码我能做到试图去理解你,你说个原因。”
“就是不想读了。”
爸爸脸抽动着,似乎在压制怒火。“不想读了?这算个理由吗?我对你已经说了,只要你给我个理由,我会试图去理解你,家里面其他人我也会帮你糊弄过去,想想你奶奶,从小把你带到大的,你要让村里面其他人说她的孙子半路出家了?!”
向晚能预见这种情况,他也没有过分争辩。他说,你和我妈从小不在家,小的时候孤独觉得没什么,当时喜欢班上一个小姑娘,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她,但是就这样看着她,觉得我的生活还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可能说的有点重,爸爸你不要在意,真的,当时是体会不到那种孤独,可是我长大了。
向晚猛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我亲眼看到她跳楼死掉,可能你们不知道,就是我第一次住医院的头一天。她就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掉了下来,死掉了。后来我意识到,我是孤独的,她没有在以后,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觉得学校我在不成了,家里也在不成了。即使到现在我都会想起她。我读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理想,我的目标,我发现我就一直逃脱不了她。
向晚把烟头摁在烟灰缸。
我刚从四川回来,这两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江西,楚雄,大理,迪庆,红河,版纳,湖南,四川,我就是一直想躲避她,发现最终我还是要回到这里,回到陆良,我也不知道她的坟头,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坟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看不到一点希望,我整个人的心就要崩溃了。我看不到一点幸福,即使我能感受到别人的幸福,但是怎么说呢,事实上我很容易感受到别人的幸福,可是就是这样让我越陷越深,我开始没有交际,没有朋友,我感受不到我自己。读书真的不是让我最痛苦的压力,这个才是,而我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不行的,我忍受不了了。
爸爸又抽出一支烟递给向晚。
爸爸说,对嘛,你说出来就好了,不读就不读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接着就是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

凤雅坐着中国最美的列车,可是她没有任何心思去看,也许跟想的不太一样。有心事的话,好像对于无关的其他事情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就像王姐那里那个猥琐员工深沉地看着她说,当你兴致勃勃和自己喜欢的姑娘站在床边,突然她却哭了,那一瞬间,心都死了。
凤雅内心在挣扎,她不应该是个这样的人,她想起了小时候,多么想逃离家,可是现在却一心只想奔回家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该是个那样的人。
于是下车后她转车去了厦门,接着又去了广州,在广州直接就买了回昆明的火车。
果然内心的趋势是潜意识的,无法抉择。
这个时候心安静了,不挣扎了,她开始回想上一次坐火车的情景,那个陪伴她的男生。向晚。萍水相逢的老乡。然后想起了王姐。想起了这两年的经历。然后,她又想起了向晚。
场,是一个物理学概念,表示空间里物质的分布状况。比如说磁场,电场,电磁场等等一系列。
思想也应该有个场,就叫思想场。是不是经常在背后说某人坏话,一转眼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而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巧合,再仔细回想一下,你脑海中会突然想起这个话题,然后说了出来,而恰好,那个人来了。而你之前心里所想的,压根就不是这么一个话题,而是突然想起来的。
还有,你坐在某个地方,一瞬间,非常清晰地确定,此时此刻这个场景,你以前一定经历过。
还有复梦。很久以前做过的梦,今天又开始做,一模一样的。
这些例子可能不算一个类型,但是却属于一个体系。就是你的思想。
思想一般是寄宿于个体,某个短期内也会游离,这就是借尸还魂。百度一下借尸还魂,台湾有纪录片,大陆那就更多了,很多老人都提起过。
这个不能很好说明思想的物质性,但是会让你相信的,思想是具有物质性的。两块磁铁之间,你看不见但是你能具体感受到磁场;你我打电话发短信所依靠的电磁场你也看不到摸不到甚至不能感受到,但你们确实实现了交流;思想场不能因为你看不到你就去否认他。
而我说这么多,只是因为,凤雅在回云南的列车上反复想起向晚,神奇的是,此时此刻,向晚也想起了凤雅。

向晚想起了凤雅,但是他没有说,他继续抽着烟。
爸爸说,小时候我和你妈不在家,不是因为我们去躲计划生育,你也没有个弟弟,旁边病床可怜的女人没有生儿子婆婆不高兴,我们就把你弟弟送给她当双胞胎,这件事也是假的。
我是在躲高利贷。
最后一次生意彻底亏了,实在看不到一点翻盘的希望,欠着一百多个人的钱,当时想想欠那么多人不如只欠一个人,就借了高利贷,还清了其他人。利息看起来很少,按月结,可是你不能出事,一丁点事情就可以让利息滚死你。不过到了最后,出面断了利息,慢慢把本金还了以后,这个事情才算完美了断。那个时候太年轻,现在我不借钱也不做生意,就这么养养你,日子就这么过没什么不好的。
刚刚听你说那些话,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我没资格说你幼稚,我年轻的时候也幼稚,就好比我十六岁就抽烟,我就没资格叫你现在不去抽烟,凡事理解就好。
你小的时候我夜里也回去看过你。听你奶奶说你就点着蜡烛一个人做作业,做完作业又一个人去睡。我也很痛心,可是没办法,为了维持家庭,总要付出一些,如果不去付出,家庭又维持不了。一代一代这样下来,又有多少两全其美。
慢慢地,四十不惑,现在很多事情看得比之前清晰得多。有一次出车祸,临死前我第一个就想到你。在医院抢救回来后,我一个大男人坐在病床上,眼泪止都止不住。什么夫妻,什么朋友,到最后那一刻,我想到的只有我一个儿子,就是你,向晚。
父子俩说话说到深夜。

第二天,向晚去了罗平。爸爸送他去车站:你出去避一下吧,现在大家都在读书,你回来不合适,出去玩玩吧。
科学最美的地方在于规律,而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是最激动的,而规律本身,是最美的。所以向晚最喜欢的人就是麦克斯韦。
云南干旱,曲靖严重得很,可是曲靖唯一一个没有干旱的就是罗平。罗平的簸箕地形可以截停很多降水。所以向晚就去了罗平,想看看那边的地形。
这本身也是规律。很美的。
失望的是,规律好像很明显,在罗平县城就可以看到那座很高的山,再仔细看一下地形,一切显得那么得不柳暗花明。向晚在小城里逛,在学校附近找到一个水吧,不知道是当地气候还是走路的原因,很热。
水吧有个二楼,从狭窄的楼梯走上去,向晚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瓶冰啤酒,就把纸递给了服务员,向晚挺喜欢这里的,楼梯算一个因素,自己写菜单算另一个,他喜欢写字。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因素,他回头看到旁边桌坐着一个姑娘,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雅?
那个姑娘转过头来。
你是……向晚?
 楼主| 发表于 2013-10-6 20: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邪龙之影 发表于 2013-10-6 16:41
这篇帖子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段落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
平淡中显示出不凡 ...

受宠若惊
发表于 2013-10-6 21:39:16 | 显示全部楼层
还行还行,坐家必定。
发表于 2013-10-6 22:0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13-10-8 14: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素面朝土 于 2013-10-8 14:54 编辑

第七章 你好
向晚对于与凤雅的再次相见感到很意外,尤其是在罗平这个地方,他们俩并了一下桌。
向晚原本就没有几个朋友,这样一来,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起码向晚是这样觉得的,向晚问,那次向塘一别,我就一直在想你,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一下车我就想起来,我们小时候见过,虽然你头发养长了,脸显得小了一点,但是我记得你的眼睛。小雅,对不对?我们以前见过,在陆良北门中医院。
向晚期待着凤雅能够思忖一下,然后肯定,那样的话,向晚会非常欣喜的。
可是凤雅只是用食指摸着果汁杯的杯口,好像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半晌,凤雅说,我不记得了,很少有人叫我小雅的,我爸爸妈妈从小也只叫我凤雅,或者凤儿,没有叫过小雅。可能我记不得你了,但是我的确去过北门中医院,不过那是很远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这个答案不太符合向晚的预期,“不过你的名字我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听过。”凤雅补充道。
“那我们就肯定见过了。”向晚说完这句后,就没话可说了,他很后悔自己怎么能一下子就说到“肯定”“最后”“一定”之类的断了话题的词汇。
向晚用开瓶器打开一瓶啤酒,倒在杯子里。
他对着凤雅举了一下啤酒瓶,示意凤雅喝不喝酒,凤雅含着吸管摇摇头。向晚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向塘一别,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会在罗平。”向晚把杯子又放回原来那个有水印记的地方,然后问起来。
“我在向塘一家客栈做义工。然后前几天辞了,从广州过来,一进入云南境内我就拼命想下车。”
“为什么?”
“我原本计划回昆明看一下我爸爸,但是不想这么突兀就去,我还没有彻底说服我自己,这么多年我很少打电话给他,我不太喜欢我的家庭。”凤雅吐了吸管说着。
“我以前也不喜欢我的家庭,可是这几天我开始改变了,就昨天晚上跟我爸爸聊了一晚上。”向晚抿了一口酒,“我是因为从小爸妈就不在家,对于这个爸妈觉得愧对我,而我长期以来接受了这个设定,于是开始恨他们。你呢?”
“我爸妈都是老师,我从小就很乖,起码他们是这样认为的,并且深信不疑。我后来想想我自己,觉得我隐藏得真深,我很小就开始叛逆,但是我不会表现出来。后来长大以后爸爸和朋友做了一些生意,赚了一点钱,就去昆明买了房子,我小时候真的很渴望出去,可是去到昆明情况还是没有改变,不过是换了另外一个牢笼。我甚至连,谈不上朋友吧,起码口音,我都听不到熟悉的了,爸妈都辞了工作在做生意,长时间不在家,又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嘱咐我不准到处跑,就待在家里。”凤雅又含着吸管喝了一口果汁,“你知道盯着天花板在一整天是什么感觉吗?成年后我就跟家里打好招呼,出去了。虽然,两年吧,偶尔会想念那个家,想念爸妈,但时间很少。”
“好像我们俩境遇,从某个方面来看,还有相似的地方。”

这样一个午后,让向晚想起很多,在西双版纳,南腊河边,一间露天水吧,他喝着啤酒,看着江水,把时间比作流动的江水,而抽离出的世界会永恒,就像,他躺在妹妹头还没有跳下的那片草坪,看着云彩飘动,似乎就感受到了地球的转动。
在网吧通宵,天亮的那一刻,看着窗外的明亮,一瞬间感觉所有的美好一下子就回到自己怀抱,像是从背后抱着自己喜欢的姑娘,身体的残缺得到完美填补一样的美好。
在成都,随便找了一家小巷的饭店,和一群农民工或者和老婆吵架的男人坐在一间屋子里吃饭,老板兼大厨一盘盘端上粗糙的饭菜,充满了小市民的气息,喝了两瓶蓝瓶哈尔滨,炒了好几个菜,结账的时候二十块钱。他依然时不时想起那个搭在街边的厨房。
在重庆嘉陵江边,他点了一支红河55,那包红河55是在西门街上一个简易货柜上买的,他想起来的是,谁能料到,昨天在陆良买的一包烟,在没有任何计划的第二天,就被踩熄在嘉陵江边。
在文山,一株大树,旁边是水泥水渠,向晚踩着过去,看到了一个隐藏的瀑布,数个苗族姑娘在那里洗头,向晚低着头从旁边走过,走远了就脱了鞋,把脚浸在水里,那个是他童年的记忆,现在家乡沟里再也没有清澈的水,有的只是养猪场排的粪便。
逃课,在阳台抽烟,看着旁边的食堂,远处切割石头的声音,更远处的县城,明亮的曲陆高速,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一下子想到,这样的风,这样的午后,被太阳晒干的毛巾,捂在脸上一股阳光的味道,以后会不会再怀念北辰。事实证明,会的。
向晚不喜欢学校,发自内心的不喜欢,只是走了以后,发誓再不踏入学校半步的他还是想念学校,不是想念那个地方,而是想念那个承载过他记忆的地方,即使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这一切,一下子跳在向晚脑海里,记忆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东西,主观认为毫无意义的东西,会在脑海中潜伏那么久。而此时此刻,他和一个他认为有渊源的姑娘,坐在这样一个陌生地方,坐在这样一个午后,他以后会不会也怀念这么一段时光。

凤雅刚刚轻描淡写地说听过向晚这个名字,其实她心里知道,不仅仅是听过的意思,而是如此熟悉,她拼命开始想,既然他说在北门中医院见过我,于是就从那里想起。凤雅不是记不得,她记性很好,只是长久以来她感觉自己的记忆都是混乱的,像醒过来再回忆梦境一样,总有些事,她无法回忆,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她只记得,窗外的风筝,那天下大雨,她冒雨回家,生病,第二天住在医院,可是见没见过向晚,她真的没有意识,她只记得爸妈送她进去医院,然后出来,期间的事情,实在是回忆不起来,就好像从她身上删除了一样。
这样想着,凤雅开始头疼。

“你不舒服?”向晚问。
没有,可能是不适应。
“你晚上打算去干吗?”
凤雅说,晚上七点半有趟火车,我要回昆明,原本我只想在这里待一个下午。
向晚莫名的失落,那你有电话号码没?咱互相记一个以后好联系。
嗯嗯,139****6579。
向晚拨了过去,好的,通了,你手机上那个号码就是我的了。
事情有点不对劲,向晚原本觉得任何情况下都该让女生先挂电话以示礼貌,可是凤雅任何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盯着向晚。
这时候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向晚把手机凑到耳边,是一个男人在说话。向晚迟钝了半刻,赶紧说,不要意思不好意思打错了。
这个时候凤雅笑了起来。她说,刚刚那个人是我爸爸,我就只记得他一个人的号码,我自己不用手机的。
那你有QQmsn人人邮箱微博账号微信任何什么的么?
都没有,我只有个Ipod,很多年前的了,这个可以么?
那以后咱们怎么联系?
看缘分呗。

等等,我总不能扑过去打她吧。向晚点了一支烟,要是其他时候他会先问一下女方讨厌烟味不,可是这次他没问,他看着对面这个姑娘,觉得她洞悉一切,然后在逗自己玩。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六点多分手后,向晚喝多了酒,没吃东西就去找了个地方住下了。
七楼。临睡前站在走廊看了一下小城的夜色,想想明天该去哪儿走一下。
就这么睡下。

第二天九点饿得不行,就起身冲了个凉,全身赤裸站在镜子前,穿好衣服,说实话他讨厌这个地方推开卫生间的窗户,看到的却是一面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毅然决然退了房,出门右拐。
走到十点二十,他发觉自己走错路了,倒不是说真的走错了,因为依照他的经验,有着南方电网崭新大楼的这样的大街上,是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好吧,尽头有一家曲靖蒸饵丝,能吃就行。老板娘很漂亮,碎花裙子,头发往后挽起来,从侧面看,鼻子高跷而不突兀,有时候,选择一个地方的理由真不需要很多。蒸饵丝的味道比西门要好一点。
出门沿着没走过的路继续向前,然后随便在一个路口左转,再左转,再右转,走到了步行街,再转,走了四十多分钟,他觉得自己找不到了,再走,看到了学校。
他又看到了那个唯一熟悉的水吧,一瞬间感觉自己到家一样。
走进去,直接要了四瓶啤酒就走上楼了,以酒解酒,屡试不爽。
昨天坐的位置已经有人了,可是越看越熟悉,他开始想起点什么,他径直走过去,对着那个人说,凤雅!
凤雅抬起头,一脸迷茫地说,你好!
向晚说,你昨天没走?
凤雅看着向晚,昨天我见过你?
别开玩笑了,还是没有决定好去昆明?
你好,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向晚边说边招呼服务员把啤酒送过来。
哦。可是我不记得你,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你记性真的很差,我叫向晚,很久以前不就跟你说过了么。
向晚?等我想想……哦哦哦哦哦,北门中医院!!!
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没有。不过你额头上有疤。连眼睛都不像了,头发也变了。
向晚笑了笑,拍了一下凤雅。
凤雅感觉很恐惧,“别拍我,疼!”
就这样一下,又不是真的打你……
“我是个瓷娃娃,成骨不全。穿袜子都会骨折的。真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可是我真的会这样。”
“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向晚一脸惊诧。
“以前,要说,我还很好奇你怎么还记得我,以前,很小的时候咱也没怎么说过话啊。”
凤雅,别逗我了。
我不叫凤雅,我叫小雅。
小雅不应该是你的小名吗?还是我应该随你爸妈叫你凤儿?
我妈早就死了,我就只有个爸,他也是叫我小雅,小雅不是小名,就是我的名字。

向晚开始摸不到头脑了。
好吧,我不纠结这个了,你不是要去昆明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没计划去昆明啊,我去昆明干嘛!
找你爸啊!
我爸在陆良啊,我去昆明干嘛?
陆良哪里?
板桥。
哦,板桥我去过。向晚敷衍着,你真的没有在骗我?昨天就不告诉我号码,凤雅。
说了我叫小雅。这么多年了,感觉你跟我很熟似的。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不说了。向晚摆摆手,你什么时候回陆良?
等绿皮火车,可能,等我查查,说罢拿出手机,查了一会,12点33,现在11点52。差不多了。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要回去。
可以啊。凤雅提起自己的坤包,取出钱包。
“不用,我结账吧。”向晚说罢欠身,推着风雅的膀子。
“疼疼疼!”
向晚忙缩回手,走向楼梯,然后回过头对着凤雅说,凤雅,在门口等你。
你好!
请叫我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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